第4章 第4章莲香楼

“啊！”赵依犹豫了一下，赶忙上前两步，“那家不行，换一家吧。”

“为何不行？”孙淳一手拿扇，满面笑容，步伐不停。

“这……靖王殿下……”赵依有些局促。

“嘘……”孙淳以扇轻压唇边，作了一个嘘声的手势，“微服出行，先生切莫大声。”

赵依望着他清俊的侧颜，微微咬牙：“公子……”

孙淳见她反应迅速，心情颇佳，继续往那家酒楼走去。

“公子，我家里还有个弟弟需要照顾，一个月只有十两银子，经济非常拮据。现在弟弟还要上学，更是雪上加霜……”赵依一边说着，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越来越近的“莲香楼”。这种高档次的酒楼，她在定州生活了这么多年，都未曾踏入过。

心中总觉得，一旦走进那里，就是向破产又迈进了一步。

“你父母呢？”孙淳一边走着，一边打量着定州的夜市。

晚市虽然热闹，但多是小摊小贩，卖的都是些小玩意。至今为止，他还没看到用麻绳捆绑的货物，更别说那特殊的三股麻绳了。

“我父母六年前不幸去世，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弟弟相依为命。”赵依沉重地说。

听到这里，孙淳微微一怔，收敛了思绪，目光落在赵依的脸上。

良久，他并未说出什么话来，但那复杂而深沉的目光却让赵依感到不安。

“以先生的能力，若是去京城师从大仵作，月俸至少不会只有十两，自然也就不会如此捉襟见肘了。”孙淳的话里带着一丝暗示。

言外之意是，虽然理解她的贫困，但晚餐仍然要吃，而且必须是在这看起来相当昂贵的莲香楼。

李铭目光中带着微微的同情，扫了一眼神情生无可恋的赵依。他深知自家王爷的为人，明白这是王爷看中了赵依的才学，打算将她带至京城的六扇门。虽然王爷的手段极为狠辣，先是让她陷入倾家荡产的境地，再用高薪诱惑，手段粗暴而直接。

正当赵依因为那“去京城”三字而愣神之际，孙淳轻车熟路地提起衣摆，迈过门槛，向莲香楼内走去。赵依看着他那不以为意的模样，面露不情愿，呲牙咧嘴地跟了上去，心中已决定，这顿饭的费用必须让刘大人报销。

孙淳虽说要吃鱼，却选了个包房。他点了满桌的佳肴美酒，竟还叫来了莲香楼的歌舞伎人。曲声悠扬，舞姿轻盈，场面热闹非凡。赵依却是面色如死灰，眼角的筋脉不停跳动。

“金先生的才学实在出众，今日令我大开眼界。这杯酒，敬您。”孙淳边说边为赵依倒了一杯酒。作为大魏的三皇子，亲自给她斟酒，赵依心中虽有千般不快，也只得咬碎牙关，强颜欢笑，一饮而尽。

一曲终了，孙淳望着上桌的鱼，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。他唤住小二：“贵店掌柜可有空来此一谈？”说罢，从袖中取出一锭闪闪发光的金元宝，轻放桌上。有了这样的诱惑，哪有不方便之理？

莲香楼的掌柜一路小跑而来，点头哈腰，脸上堆满笑容，连脸上的肉都挤成了褶子。“公子，我就是莲香楼的掌柜。请问公子有何需求？本掌柜定当竭尽所能满足。”他双手挫着，恭敬地站在一旁。

面前，孙淳身着一袭淡黄色的衣衫，他优雅地捏起自己的袖口，慢条斯理地为赵依先倒了一杯酒，随后又为自己斟满一杯。他的举止落落大方，显得从容不迫。

他的一举一动，无论是手法的利落、气势的自如，还是衣衫的质地和配饰的价值，都让掌柜的更加肯定，眼前这位客人定是富贵之人，是个大赚钱的好机会。

过了一会儿，孙淳笑着问道：“我注意到这里的鱼似乎是长江的产物。不过，定州与长江相距甚远，这鱼是怎样运来的呢？我对此颇感好奇。”

掌柜的笑着回答：“原来公子是为此而问。这鱼实际上来自于定州城外的鱼坊，捕捞自长江后，便用麻绳捆绑，放入充满清水的大桶中，再运送至此处。”

“这样的话，岂不是死鱼了？”孙淳疑惑地问。

听到这话，掌柜的急忙摆手解释：“绝非如此！我们这里的都是活鱼，绝对是活的！”

他边说边比划着：“长江的鱼体型庞大，若不将几条捆绑在一起放入水桶，恐怕还没运多远，这些鱼就会跳出来。因此，江上的渔家习惯将几条鱼捆在一起，这样即便是远距离运输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。”

孙淳边听边不紧不慢地吃着桌上的花生米，沉思片刻后问道：“刚才你提到是用麻绳绑鱼，可麻绳遇水后不是很快就会软化、断裂吗？这样怎么能牢牢捆住鱼呢？”

他的话刚落，便扫了一眼旁边的赵依。只见她似乎有所领悟，正注视着自己。

孙淳心中暗道，这位闲散的王爷来这里品尝鱼，只不过是幌子，他真正的目的是寻找线索。

掌柜的解释道：“确实，普通的麻绳遇水后很快就会软化，但我们定州的鱼坊拥有一种祖传的手艺，他们制作的麻绳绑鱼效果非常好，即便泡水，也需要两三天才会解开。”

“哦？竟有这样的神奇麻绳？”孙淳的眼神变得锐利，“不知能否让我亲眼见识一下？”

“这……”掌柜的显得颇为为难，沉吟道：“实不相瞒，鱼坊将鱼送来后，便会解开麻绳并全部带走，连留下一根供人观赏的余地都没有，甚至连摸一摸都是不允许的。”

掌柜的说到这里，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不满：“您瞧，我这莲香楼向来都是他们的大客户，之前我想用他们的麻绳来捆账本，认为质地好耐用，特地去求了一次。谁料，他们二话不说，直接把我撵了出来。唉，就那么一根普通的麻绳，却好像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。”

孙淳端起酒盏，轻轻抿了一口，半是玩笑地说道：“这麻绳莫非真的与众不同？难不成是金色的，或许里面还夹有金丝，制成三股，因此显得尤为珍贵？”

掌柜的沉浸在被赶出的不愉快回忆中，有些愤愤不平：“谁知道呢！肯定没那金子，那绳子看着一点都不闪亮。不过，公子这么一说，我倒是想起来了，那麻绳确实是三股的，与一般的麻绳相比粗得多，的确很特别。”

孙淳反复念叨着“三股麻绳……”，似乎在沉思。这时，他不经意间发现，原本精神抖擞的赵依，此刻却独自拿着酒瓶子，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。

他从侧面看过去，只见赵依从脖颈到耳垂，皆呈现一片通红，似乎已经醉得不轻。

孙淳心想：“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喝醉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