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3章 女装金先生

听到赵依的分析，孙淳不禁感到惊讶。自从他掌管六扇门以来，虽然能够精确判断死亡时间是仵作们的基本技能，但能从尸体的细节中推断出死者身份，甚至初步推测案件类型的，也就三成左右。

在这其中，仅凭痕迹反推凶手情况的，除了年岁已高、经验丰富的大仵作外，眼前的赵依无疑是第一个。对孙淳来说，这样的惊喜是意料之外的。

孙淳一向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，此时也不例外，面带淡淡的笑容，慢悠悠地拿起赵依刚才使用的那把尖刀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道。

赵依听到这个问题，心中一紧。刚才她太专注于案情，言辞过多，担心自己的表现引起了这位“闲散王爷”的注意。

她迟疑了一下，唇角紧抿，有些勉强地拱手行礼，同时回答：“小人叫赵依。”

孙淳轻轻点头，放下手中的刀，意外地将李铭拉到自己身旁，让他转过身去，双手背于身后：“你认为，凶手用麻绳绑住她的手脚时，是这样的吗？”

他示意李铭双手交叉在背后，然后果断地取下一根绑手带，迅速地捆绑起李铭的双手，打了一个结。“看看，是不是这样的。”

赵依见孙淳真心在研究案情，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，她蹲下身子，仔细观察李铭的手部姿势。

“应该不是这样。”她站起身，指着那名少女的手腕部分给孙淳看，“靖王殿下绑的方式，痕迹显示一手在外侧，一手在内侧，但请注意，这位女子的左手手腕痕迹在外侧，右手手腕也是外侧，内侧却没有痕迹。”

赵依举起双手，掌心对掌心，手腕紧贴，示范着可能的绑法：“所以……应该是这个样子。”

孙淳的目光落在她那细白且纤瘦的手腕上，眼眸微微眯起。随手解下另一根绑带，顺势将它套在赵依的手腕上，缠绕了两圈。在赵依诧异的目光中，他将她的双手轻巧地绑起来。

“应该是这样吧？”他问道，嘴角带着笑意，但眼中透露出一丝冷冽。

在绑带的过程中，孙淳故意仔细观察了赵依的骨骼。她的手腕纤细，关节并不突出，骨骼线条并不明显，而且他注意到，她颈部本应有喉结的位置，却是内陷的。

这一切，都指向了一个明确的结论。

这位精通尸语的“金先生”，被钱永平藏匿多年，不论哪个府衙来借用，钱永平总是断然拒绝。而她身穿的仵作黑衣过于宽松，为人沉默寡言，整个人笼罩在一股阴气之中。

综合这一切，孙淳得出了一个唯一的合理结论：眼前的“金先生”其实是一名女性。

但赵依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腕上绳子的绑法，她细致地观察了一番，结合着躺在那里的少女，脑海中不断推敲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“嗯，应该是这样的。”赵依顿了顿，“只是用来绑的绳子比靖王殿下所用的这根要粗得多。”

话音刚落，拿着护本回来的钱永平，急匆匆地走进屋内，一瞥眼就看到了这一幕，转过头就吐了出来。

孙淳挑了挑眉，没有再多问，他大步走到钱永平身边，看着他吐得狼狈不堪，伸手拿过护本，随意翻阅了几页。

“刘大人，你胆子还真是不小。”他边看边淡淡地说。

这番话让钱永平感到背后发凉，脸色更加苍白，心中忐忑不安，担心赵依的真实身份被发现。

但孙淳似乎是故意转移话题，微笑着说道：“有这样出色的衙役，你却藏着掖着，你知道我每年要听多少人因此抱怨吗？”

听到这里，钱永平心中一松，明白了孙淳并未发现赵依的秘密。他赶紧调整情绪，一边擦拭嘴角，一边将委屈和尴尬混合在脸上，表情十分生动：“这不怪下官。金先生家中还有个六岁的弟弟，今年刚刚入学堂，就算我想让她去其他州府帮忙，因为家庭原因，她也不会离开的。”

孙淳虽然面无表情，心中却听得非常清楚。

原来还有一个弟弟。如果他想将赵依调到六扇门，这个弟弟可能就是她的弱点。

这样一想，孙淳的脸上笑意更甚。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赵依：“先生未来有空闲吗？”

赵依一怔。家中还有一个弟弟等着她回去照顾，就算真的有空闲，她也不愿意与靖王深交。毕竟，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，暴露的风险就越大。

就在她准备婉拒时，钱永平急忙接话：“王霖的事情您放心，晚些我会将他接到我的府上，接下来几天，金先生就完全听从靖王殿下的调遣，直到案件结案。”

钱永平说得声音坚定，脸上写满了恳求的神情，似乎整个命运都悬挂在这一刻。

他的神情，仿佛在无声地呼喊：“我的乌纱帽能否保住，全靠你了。”

赵依眉头紧锁，看着眼前的两人，轻声而无奈地提出了请求：“那能先把这个解开吗？”她手腕上的绳子，被孙淳绑得紧紧的，仿佛预示着两人命运的交织。从那一刻起，本应是平行而行的两条生命轨迹，因为这桩案子意外地交汇在了一起。

天色渐晚，幽暗的夜幕慢慢笼罩了定州城。城市的天空被深红和藏蓝色调交织的霞光覆盖，它们之间优雅的过渡色，正是定州热闹晚市的背景。

李铭面无表情，手紧握着刀柄。赵依跟在孙淳身后，心不在焉地盯着手中的绳子。她心中疑惑，身旁这位男子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解开自己的绑带，而自己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，连绳子的一丝松动都未能造成。

“金先生要解开绳子吗？”孙淳停下脚步，站在街市前，带着戏谑的表情“明知故问”。

赵依深吸一口气，心中反复提醒自己“他是靖王，惹不起”，勉强露出笑容，伸出被绑的手：“多谢殿下。”

孙淳的笑意更深了，他瞥了一眼赵依手腕上的绳结，忍住笑意开玩笑道：“先生请我吃鱼，我就帮先生解开，如何？”

赵依微微抬起头，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看上去门面挺大的酒楼：“除了那家，殿下随便选一个。”

孙淳立刻点头表示同意：“就那家了。”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幽默和自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