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三章 黄有胜

听完鬼脸道士的介绍，晁天右的表情突然激动起来，露出了几日来罕见的喜悦。这位不受皇室待见的富贵王爷，在揣摩皇意方面颇有一套。刘子业小皇帝组建的倒斗军队，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，晁天右知道自己必须找到能扛旗、懂风水、精通摸金之术的核心人物。其余的营卒，整个皇城哪里找不到百十人来充数？最关键的是这几位专业人才，而且人数过多反而不便，三两个足以带领团队，避免盗门内部派系复杂、意见不一，影响行动效率。

面前的这个道士自称是发丘门出身，又是某个真君的后人，再加上那壮硕汉子，一文一武，领队再合适不过。晁天右心想，只需验证这道士的真实本领，如果他所言非虚，那自己的任务便可告一段落。思及此，晁天右转头向后堂说道：“你出来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堂后的帘子被轻轻掀起，一位看似普通江湖相师的老人缓步走了出来。这人年过半百，身形佝偻，身着灰布长衫，脚踏粗麻轻履。然而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所携带的物品。那是一件长约四尺的兵器，通体乌黑发亮，似乎由精铁铸造，形状类似于一杆判官笔。这种武器在江湖上极为罕见，通常只有半臂长度，用作近身缠斗的暗器。如此长的，几乎堪比短枪，让鬼脸道士颇感新奇。

鬼脸道士注视着老人的装束和他背后的判官笔，突然觉得似曾相识。正在他沉思之际，这位老人已经开口了：“在下黄有胜，是批命判官天字辈的传人。幸会，幸会。”

听到黄有胜的自我介绍，鬼脸道士陈无常不禁愣了一下，心中随即恍然大悟。原来，这位不是普通的算命先生，而是江湖中著名的批命判官，盗门撼陵谱排名第九的传人。

陈无常对批命判官这一名号早有耳闻。据说这一派源于汉初，最初属于江湖中的金点相师，后逐渐演变为盗门的一个分支。尽管最初应归于巾门，但涉足了倒斗行业后，便被划归到了盗门之中。

批命判官与普通算命先生不同，他们以街头卜筮为主要谋生手段，但专门服务于江湖。他们常常左手持批命旗，只要江湖中人看到这面旗帜，便知道其身份。需要占卜吉凶的人便会寻他求卦。批命判官以其占卜运势之准确而名声大噪，被江湖人尊称为“卜运仙”，在撼陵谱中有着“要行事、先找仙”的美誉。

在平时，批命判官便靠帮人卜卦断灾谋生，但在乱世之中，他们也会亲自参与盗墓。由于相师们通晓堪舆、风水等知识，他们在盗墓方面也颇为得心应手。然而，由于专攻的多是普通地主老财的墓穴，而非大型王陵，所以在撼陵谱上仅排第九。

尽管在撼陵谱中排名不高，批命判官在江湖上的地位却丝毫未受影响。陈无常之所以发愣，是因为他对批命判官的卜筮能力心存忌惮。自己虽号称天官，但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吹牛，面对批命判官的深奥知识，他怎能不感到不安？想到这里，他不禁感到心虚，背后开始冒出冷汗。

堂上的晁天右见鬼脸道士愣神不语，便干咳一声，打破了沉默，说道：“这位李先生乃是本王府的佑宅方士，若你们二人能通过他的考验，便可加入绝字营。”

鬼脸道士听闻此言，连忙恢复神智，恭敬地作了个揖，回答道：“请李先生随意提问。”

黄有胜微微点头，走到两人面前。他的目光在二人脸上细细打量，当看到鬼脸道士时，他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，流露出复杂的神情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鬼脸道士看到这一幕，心中开始紧张起来。眼前这位批命判官传人不仅有能力担任王府的佑宅方士，他的洞察和判断力肯定非同一般。刚才黄有胜眼中的那一丝异色，他清楚地看到了，心生疑惑，不禁怀疑自己的身份是否已被识破。

一时间，堂内静默下来，鬼脸道士、罗老七乃至晁天右都在等待黄有胜的提问。然而，黄有胜审视完二人后，转而对晁天右说道：“恭喜王爷，这几日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。要领导绝字营，非此人莫属。”说着，他指向了鬼脸道士。

鬼脸道士听后差点惊掉了下巴，连晁天右也显得颇为惊讶，不确定地问：“先生仅凭面相便作出此判断？不需要提问些关于风水玄理的问题吗？”

黄有胜轻轻摇头，回答道：“倒斗之业，各家有各家的长处。卸岭盗众虽不精通堪舆之术，却仍能盗得天下珍宝。在下看此人面相，乃是盗魁星降世，正适合担此重任。而且王爷，您看他鬓间隐有尘土之迹，似乎常年深入黄土之下。如此一个命格与业务俱佳的发丘门人，实为此职最佳人选。”

鬼脸道士听到这番话，忍不住偷偷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。他心中暗自嘀咕：“就连肩上都沾着泥土，这不就是刚才在城门前摔的时候沾上的吗？这李先生难道就凭这点就看出了我的行当？”心里这样想着，他却不失机智地接着说道：“不瞒王爷，贫道对这行当实在是情有独钟，连吃饭都愿意呆在墓里，对于倒斗一事，连娶妻都没这么上心过。”

晁天右听后哈哈大笑：“你倒是挺热爱这个行当的。”他稍作思考，便对黄有胜说：“那按先生的意思，就定他们二人了？还是再等等，看有没有其他人选？”

黄有胜回答道：“王爷已经物色了四日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，恐怕再等一个月也难遇到比他们二人更合适的了。”

晁天右考虑片刻，觉得黄有胜的话有道理。自己毕竟不懂行，不如信任盗门出身的黄有胜。再者，昨日在宫中，皇帝还在催促此事，拖延下去可能会引起不悦。于是，他对鬼脸道士和罗老七说：“既然如此，你们两人就暂时留在府中。等我明日进宫见过圣上后，再作安排。”

鬼脸道士和罗老七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选入绝字营，连忙行礼表示感谢。晁天右随即指示黄有胜带着他们回府安排住处，然后自己召见了兵部尚书，开始讨论起借兵建营的事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