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二章 外八行

在发丘天官与摸金校尉分家之后，虽然各自的势力受到了一定的削弱，但凭借观星寻龙的独特风水术，发丘天官依然牢固地占据着蘑菇门的领头位置。

所谓蘑菇门，实际上是江湖中外八行倒斗门派的泛称，与绿林盗匪同属于盗门范畴。最初的外八行被称为“五花阵”和“八门阵”，源于秦代行业规范中，排除在正统行业之外的十三种不光彩的职业，比如力工、妓儿等。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发展，这些行当逐渐衍生并壮大，到了晋末时期，竟演变成了超过百种的江湖谋生手段。因此，人们重新对这些门派进行了分类和总结，统称为“外八行”。

在这些外八行中，盗门位居首位。其中，蘑菇门被视为最下流的一派。尽管如此，由于其行事神秘，经历诡异，蘑菇门在江湖中也颇具传奇色彩。在永初年间，一位名为秦纳川的江湖行者，曾游历十余年，见证并记录了倒斗门派的种种奇闻轶事，最终将其编纂成《撼陵谱》一书。书中详细记载了蘑菇门中十二个奇异的门派，其中发丘天官位列首位。其次是啸聚山林、人数众多的卸岭力士。尽管卸岭力士的手法粗糙，技术含量不高，但由于绿林盗匪在盗门中的地位过于显赫，因此在《撼陵谱》中排名第二。而与鬼脸道士同行的壮汉罗老七，其实正是当年岭西一带著名的卸岭头目。

罗老七在当年，他的寨子坐落于凤岐山腹地，这里恰好位于北魏、刘宋和党项三国的交汇处，常有商队往来，加上山势险峻，成为了盗匪肆虐的温床。罗老七掌控着其中最强大的势力，以拦路抢劫、无恶不作而声名狼藉，在绿林道中被称为“活阎罗”。

随着不断劫掠财物，罗老七也逐渐吞并了周边山寨，直至五年前，几乎扫清了岭西的其他势力，成为当地无人能敌的霸主，其恶名远播至凉川一带。

但随着势力的扩大，罗老七性格中的弱点逐渐显现。他虽然高大威猛、善于作战，但思维简单，不善权谋。他的身边有一个狡猾的顾问，名叫霍有虎，外号“鬼判官”。霍有虎心思敏捷，为罗老七提供策略和建议，深受寨中敬仰。但他野心勃勃，见罗老七性格直率，便暗中培养势力，准备有朝一日取而代之成为山寨之主。

三年前，霍有虎觉得时机成熟，便在罗老七外出归来的路上设下伏击。当罗老七的队伍经过时，霍有虎命令弓箭手齐射，一时间箭如雨下，罗老七的队伍瞬间溃散。凭借自己坚韧的生命力，罗老七奋力突围，驱马狂奔，最终虽然大难不死，但也是九死一生。

正是在那个紧要关头，罗老七偶遇了被道观驱逐的鬼脸道士。两人性格看似完全相反，一个阴险狡猾，一个憨厚直率，但奇妙的是，经过一番交流，他们竟发现彼此的价值观异常契合。本质上，两人都不是所谓的君子，因此一拍即合，开始了一段携手行走江湖、坑蒙拐骗的不羁生涯。

在过去的三年里，鬼脸道士与罗老七在江湖上横行无忌，时而冒充霍有虎的寨子，四处打家劫舍，时而借发丘天官之名进行下斗摸鱼。对于为何要以发丘名义行事，原因我们稍后揭晓。总而言之，除了不触及穷人的财物外，他们几乎对各种途径的金钱都伸出了贪婪之手，直到四日前得知皇城的诏令，这对悍匪的目光又瞄准了皇家。

他们之所以前来应征绝字营，并非真心想要效忠皇室、立下战功。早就听闻刘子业小皇帝性格乖戾、吝啬，他们并不认为能在这里长久留下。之所以铤而走险，完全是为了一次大的发财机会。绝字营，作为皇家直属的特殊部队，其实起初考虑命名为“掘子营”，但因名不雅观而改为绝字营。如果这支官方盗墓队伍能成功组建，得到的资源将远非普通江湖派别可比。因此，鬼脸道士满嘴天花乱坠，只为说服罗老七一同进入绝字营。

虽然鬼脸道士对自己的身世夸大其词，但并非完全无稽之谈。他实际上是辽东城关外一支汉人后裔，这家族世代居住在辽水一带，祖祖辈辈以盗墓为业。由于他们供奉灰仙，这是五仙家之一，因此被尊称为“仙家太保”。

陈家的成员，像发丘天官一样，都是血脉单传，家族人数并不众多，但在蘑菇门中地位崇高，位列《撼陵谱》第三位。这支家族的倒斗手段极为独特，每当准备下斗时，都会前往灰仙庙求神助力。据说，每次祈祷后，陈家人都会从灰仙庙带走一只名为“铁甲穿陵兽”的奇兽，这种生物在江湖中罕见，连秦纳川也只是听闻过。它在碎土破陵方面的能力据说甚至超过了搬山一派的分山掘子甲。在定脉穴陵方面，就连摸金校尉也望尘莫及。

鬼脸道士陈无常，原是仙家太保上一代家主陈三笑的长子。命运多舛的他，自幼便在战乱中失去了家人，父母与兄弟姐妹皆遭胡人屠戮，只有他孤零零地存活下来。原本应继承家业的他，却因为这场浩劫，没能学到仙家太保的真传，无奈之下流落中原，开始了一段艰难曲折的生活。

他曾做过杂工，当过小偷，十余年间一直在社会底层挣扎。到了近三十岁时，他终于下定决心，要在江湖中一展拳脚。他曾想继续他父亲的盗墓生涯，但仙家太保的血脉已然断绝，陈无常于是决定先拜入发丘天官门下学艺。然而，发丘天官历来只传授给全侯家的长子，身为外人的他，自然被无情拒之门外，心怀怨恨，誓要有朝一日洗雪此辱。

名门未能入得的陈无常最终只好拜一个南方的土夫子为师，小规模地盗掘了几个地主的坟墓。不料，这位师傅在一次尸变的恶墓中惨遭毒手，陈无常失去了依靠。那时正值乱世，他一怒之下投身龙虎山，成了一名道士。

进山本为躲避祸乱，寻求一口温饱，但未曾想到，青云观内的藏书阁竟藏有众多风水著作。陈无常大喜过望，开始专心钻研风水秘术。不久，在被赶离青云观时，他已自认为掌握了一定的风水知识，并学会了轻功武艺。自视甚高的他，以为天下王陵尽在掌握之中。

然而，生活很快又给了他一课。学艺仅一年，他如何能真正掌握深厚的风水堪舆之术？经历一番徒劳之后，他偶遇罗老七，两人一番交流后，陈无常终于找到了人生的定位，开始了与罗老七的投机倒把江湖生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