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3章 第三章 黑吃黑

“明日休息，后天寻薛老三。”

所谓薛老三，是个走乡串户，能力非凡之人。无论你需求何物，或欲售之宝，只要价值合理，他皆能应对。虽其价格低于城市，但绝非离谱。

我们手中的德国驳壳枪正是他所供，我们的食物亦是经他变现。

此时代无枪则难安，外出恐遭刀客，俗称趟将，意为横扫一切。

薛老三或许猜到我们的勾当，但他们行中讲究沉默，一旦松口，自有后患，毕竟人总有孤独时。

第二天，我们午后才起，简餐后两人继续眠，我则泡茶读书，安度一下午。

每次行动后，我们长休，以防被察。夜多行，鬼易遇，需谨慎。所得之财，亦需细心花，以免招致不测。

晚饭买卤肉火烧与鸡蛋汤，两人尚睡，我不会烹。唤醒后共餐，之后各自归房。民国乡村夜深人静，除赌与烟外，无他娱。我严禁二人染指，无论何人，求我钱财，我只为事付，不为烟赌。

洋油灯下读至夜深，即将熄灯，忽感门外有动静，贼人？或其他？我心警醒，准备查明。

我不动声色地从桌下的暗格中取出驳壳枪，轻轻地上了膛。然后，我就那样静静坐在桌前，看起来像是在专心看书。

“哥，哥，你睡了吗？”轻轻的声音在外头叫着，是有胜的声音。

“有胜啊，进来吧，门没闩着。”我回应道。

随着我的话，有胜走进来，当他掀起帘子时，我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些许不妥，但因为是夜深，加之并未多加思考，我便没有放在心上，反问道：“怎么了？有什么事吗？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？”

有胜和玉田这对兄弟只相差一岁，现在已经十九岁了。若非他们没有父母，恐怕早就成家了。我虽是他们的哥哥，年纪也仅二十出头，没有成家的念头，也无此能力。只希望他们若有心仪之人，我出钱请媒婆。

“没，没看上谁。只是心里不踏实，想来和你聊聊。”有胜带着些许不安地说道。

“聊什么？心里不踏实？坐下说，没事的。”我安慰道。

“就是昨天那个人俑，其实不是金的，是青铜的。”有胜继续说。

“什么意思？是说后悔了？金的归你，青铜的要退货？”我开玩笑地回应。

“不是那个意思，哥。我知道那个本来就不算数，是单独给我的。我是想说说我的打算。”有胜继续说道。

“嗯，你说。我听着呢，有什么就说，我们哥俩商量着办。”

“我听说城里的大帅发布了命令，要收古玩税，一百块要交三块五。你说，我们是不是下次应该把别的东西带到城里去卖？那儿价格高，即使交了税，也比在薛老三这里卖值得。我拿这个东西是想去试试水的，但是……”

有胜的话到这里停了下来，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。但我这大意的性格并未察觉到这一点，看着他停顿，便接着说道。

“是这个啊，我听说过。关于那个价格，我确实不太清楚。但我们绝不可以去。原因有两个。首先，我们的行当是不光彩的，古玩征税针对的是世代相传的宝物，而非坟墓里挖掘的。这点毫无疑问，民国的法律已经明文规定，盗墓者将面临死刑。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，历久不变。就算有人能找到漏洞，那也不会是我们这些既无名气又无后台的人。其次，那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。我虽然没有亲自下去，但别忘了，我是算命的。吉凶祸福，我大致还是能够预知的。我敢肯定，一旦我们踏入那里，我们三个中很快就会有人命丧黄泉。只是不知道会是谁。你想，我们应该让谁去冒这个险？最有可能是谁呢？”

“我，我不知道。”

“就别多想这些了。我们不过是普通人，成不了百万富翁。我们能做的，顶多就是买些田地，娶个媳妇，安安稳稳地生个孩子，过上平凡的一生。你想想，连成为像魏老爷那样的乡绅都那么困难。你没看到魏老爷有时候为了应付差事，跑来跑去，把腿都跑细了吗？想想看，这样的生活，我们能承受吗？放心吧，虽然我们每次赚得不多，但至少安全。慢慢地，总有一天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。再说，没有娶媳妇、生儿子，怎么算是成家？没有家，其他的又有什么意义呢？你忘了你父亲的嘱咐了吗？不就是要有个儿子，继续香火吗？别想那么多了，睡吧，明天我们还要去找薛老三。而且，就算是进城，也不能急于一时。没有熟人，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坑了。”

“不是啊，哥。我已经放弃了进城的念头。” 她的声音微颤，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惧，“这个东西，既然我不进城了，就给你吧。我一直觉得它散发着不寻常的气息，担心别人发现后，连怎么解释都成问题。” 她话音刚落，便急忙将某物塞进我的手中，转身就像被什么吓到一样，消失在夜幕之中。

我凝视着手中的物品，发现是一尊泥金青铜人俑，不禁轻声笑道：“臭小子。” 我感觉到了这尊人俑沉重的分量，似乎与它的体积不成比例。

细看这人俑，只有几寸高，却工艺精湛。它是一个武士俑，铠甲精致到每一个细节，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，若非其微小之身躯，几乎能与真人相媲美。仗剑而立的姿态，庄严肃穆，宛若寺庙中那种威武的四大天王。

虽然我对古代武将的品级和服饰不太熟悉，但能感觉到这尊人俑身上透露出的高贵气息。我心中充满了疑惑，这样的珍贵俑为何会出现在太子陵墓的边缘陪葬墓？难道它代表的是那个墓穴里主人的身份？但在那种地方发现这样的人俑，似乎又说不通。

我试图解开心中的谜团，但答案仿佛总是在迷雾中闪烁。我决定先不去深思，毕竟明天还要去找薛老三。正当我准备放下这尊人俑时，突然感到一阵锐利的刺痛。仔细一看，原来是人俑手中的长剑不经意间划过了我的手指。它原本是剑指前方，而我在放下它的瞬间，无意中触碰到了那冰冷锋利的剑尖。

“还挺锋利的。”我心想，随即在床上沉沉睡去。

在这神秘的时刻，那青铜人俑将军的雕像似乎鬼魅般活了过来。它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进入我的身体，我仿佛在梦幻与现实的边缘，听到了一声深沉的叹息：“身体太弱了。”

当我第二天醒来，阳光已洒满房间。起床洗漱之后，我在院子里完成了传自老中医的五禽戏。正当我练完，便看到玉田从厨房走出，手里端着一个大碗。里面装着芝麻油拌的咸菜，还有一个竹排子，上面摆放着几个油光发亮的烙饼。她看到我，便带着笑容说道：“哥，里面还有小米粥，自己盛。有胜出去跑步了，他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
我应了一声，抹了一把脸，便开始吃早餐。没过多久，有胜回来了。我却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一些与过去不同的变化，仔细端详着。

“没有啊？”我心中充满疑问。

他却不知我的所思，笑着问：“哥，昨晚睡得怎么样？”

这是一个看似普通的问话，但在那个不寻常的夜晚之后，却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言喻的秘密。

“不错，睡得很好。”我回答道，“吃饭吧，吃完后我们就出发，争取早点回来。要去找族长。”

我们之前已经商量好，回来后要用那一成的钱在族里建立一个学堂。房子已经有了，只需聘请一位教师即可。这样，他们兄弟也能学会识字，至少不再是无知的。

薛老三藏身在我们魏窑南边的一座隐蔽小山寨里。那里住着十几个人，都是他忠诚的兄弟和手下。这些人平时四处走村串乡，实际上是在侦查，一旦有飞燕的消息，就会立即行动，下山干一票大的。但薛老三并非一般的土匪，他从不祸害附近的百姓，反而经常伸出援手。他是那个时代土匪中的异类，一个不愿迟害自家窝边草的典范。这也是我敢于与他合作的原因。

今天我踏入寨子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气氛，那平日的喧闹声消失了。

“糟糕，今天我竟然忘了起一课梅花易数。”我心中暗自咒骂，往常每次上山前，我总会先算一卦，感觉顺利才会继续，而今天却偏偏忘了。结果，我就遇到了这不寻常的气氛。

“算了，都是熟面孔，应该没什么大碍。”我这样安慰自己，却没有意识到可能的危险。走进那所被称为聚义大厅的石屋子，由于窗户小，一进门我几乎什么也看不清。

等到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，我才惊恐地发现，几只黑洞洞的驳壳枪口正冷冷地对准了我们三人。
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”我听到一个声音，心头一紧，这难道黑吃黑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