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1章第一章 月黑风高夜，正是杀人放火时

月黑风高夜，正是杀人放火时。但我们从不涉足杀人之事，我们的行当是盗墓。

我和族弟赵有胜忙碌着，正准备搭建一个祭坛。而另一位族弟钱玉田则在一旁准备下墓的工具。

“宇臣哥，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要费这番周折搭建祭坛呢?直接下去不就行了？”有胜边搭建祭坛边不解地问着。

我解释说：“这其中自有其道理。盗取他人之物，自当先行告知。况且，那些是亡灵，仅仅告知是不够的。我们需要用其他物品交换，这样亡灵才会心甘情愿地让我们取走宝物。否则，我们将面临无尽的麻烦。”

有胜恍然大悟：“原来如此。我还以为你每次都是多此一举，原来这背后有这么多讲究。”

我继续说：“一点小麻烦算不了什么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。在这动荡不安的时代，人命似乎不值一提。但活着总比死了强。我们还未成家立业，不能就这样英年早逝。再说，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，我们若是死了，祖宗那边怎么交代？我们这一切，不就是为了能活下去吗？”

有胜点头表示理解，一边回应一边继续忙碌。

我检查了一遍，发现祭坛准备得差不多了，就差摆上供品。我转向已经准备就绪的玉田问道：“怎么样，新制作的工具怎么样？用起来方便吗？”

玉田跳了几下，试验着新装备：身上的金丝钩、百炼索，腰间的皮囊，以及背上的皮质背囊。然后满意地回答我：“挺好的，比以前方便多了。就算是奔跑，也不会影响动作。而且这个背囊最棒，有了它，我们可以双手空闲，即使遇到紧急情况，也不必手忙脚乱地丢下所拿之物了。”

“方便就好。记住之前跟你们说的，下墓时别贪那些祭祀用的礼器，我们只要那些日常的金银饰品。它们好处多，易于变现，万一急需用钱也能派上用场。至于那些祭祀用品和墓主不可或缺的物件，动了它们不仅卖起来麻烦，最大的风险在于惊扰了墓主。我们虽然没遭遇过什么，但总得防患于未然。那些被封印的东西，可不是我们能对付的。即便我不谈，你们那两把枪也挡不住那些东西。何况，只要活着，凭我们的手艺，发财娶妻只是时间问题。我不想看到我的兄弟们出事，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了，你已经说了无数遍。我都能背下来了。放心吧，哥。我们是因为兄弟情才跟你在一起的，不会有异心。而且我还没活够，徐老三那下场我看在眼里。别担心，哥。”

听他这么说，我安心地摆上供品，准备进行我们的例行法事。

我叫秦宇臣，是一名风水先生，家传的。不过在这附近，我名气平平，勉强糊口。

玉田和有胜是我的族内同辈兄弟，我们都是孤儿，家中无父无母，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。

但做为人，只要还活着，就总有些理想或者欲望。我的欲望，就是想活得好一些。

我自幼体弱，据说我出生时，若非及时一口参汤续命，早已不在人世。原因嘛，我也清楚。因为家里世代风水算命，已经九代单传，每一代的身体都比前一代更虚弱。爷爷说这是因为泄露太多天机，是天谴的结果。

从我记事起，身体就弱得不堪一击。具体有多弱呢？便是连走路都显得吃力，仿佛正常，但一旦尝试奔跑，立刻就会喘不过气来，好似有人在暗中掐紧我的喉咙。爷爷看着我这个提不起、挑不起、随时可能丧命的唯一孙子，感叹地说：“这就是命。”于是他把家传的风水算命秘技一一传授给我，并严格要求我，在他和父亲在世之前，绝不准给外人算命或看风水，以此来保障我能够活下去，为家族延续香火。等到他们离世后，为了生存，我不得不走上了祖业的道路。然而，即便是算命和看风水，我也尽量避免触及那些可能泄露天机的重要秘密，往往只说一些不痛不痒的事，故意留下不少话没说，以免不慎触犯天道，招来不测之祸。

因此，在风水算命界，我的名声并不显赫，仅凭借祖宗的余荫，勉强维持生计。

这只是我对外的职业，用以掩饰我实际上的秘密活动。

通过翻阅我家传的那些秘籍，我费尽心思，找到了一条别具一格的生存之道——那就是盗墓。

利用祖传的风水秘术，我能轻易找到古墓的位置，这些墓地毕竟都是根据这些古老的术数选定的。但我的盗墓手法与众不同。

一是，在打通盗洞准备下去之前，我总会用自制的简易工具布置一个小型的祭坛。在祭坛上，我会放置带来的鸡鸭等祭品，向下面的墓主表明：我们是出于生计所迫，非常不情愿地来取走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。对于墓主所珍视的宝物，我们绝不触碰。这些祭品，是作为交换和补偿的。我们的行为虽有所亵渎，但希望墓主能够谅解我们的无奈。

由于我身体的局限，下入那深邃的古墓对我而言是个遥不可及的挑战。即使我勉强踏入那漆黑的深渊，恐怕也无力再爬回地面。因此，我不得不选择依靠我的族弟兄，他们成为了我的替身和助手。玉田，我的一个族兄，个头高大，虽然行动迟缓，但拥有惊人的体力。而我的亲弟雨林，身材虽瘦小却力大无穷，他瘦小的身躯在狭窄的盗洞中灵活穿行。他思维敏捷，我花费了不少时间，将殡葬的规矩和一些必要的知识传授给他，以便让他在地下的险境中，能够轻松辨识那些可以取走的非重要物品。

这么做的原因源于我在古老书籍中的偶然发现：古人对待死亡的态度，就像对待生活一样认真。也就是说，人们在埋葬死者时，会像对待活人一样精心布置和侍奉。因此，许多珍贵的小物件和深爱之物，都会随着主人被埋入冰冷的墓穴。那些富有的达官贵人，更是常将金银财宝和珍贵首饰作为陪葬品。这些看似与大局无关的物品，在今天的眼中，却是价值连城的珍宝。取走这些物品，既不会影响逝者的风水和阴福，同时我们以供品交换，应该不会惊扰他们的安息。

现如今，太多古老的墓葬由于长年无人祭拜，已经陷入了遗忘。这些安息的灵魂，他们同样需要这些物品。因此，我们所做的，绝非单纯的盗墓，而是一种具有古老传统意义的交换。

不得不承认，这种做法效果显著。尽管有时候，我们用以交换的供品并不能完全抵偿那些从墓中取出的宝物，但因为我们已有约定，那些长眠的主人一般也不会对此过于计较。记得有一次，有胜因一时的贪心而动了过多的金银，导致棺木中的主人开始显露出不安的迹象，吓得有胜急忙停下手来。自那以后，有胜严格遵守我的规定，决不贪取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
还有一件事情，让我印象深刻。我们之前探访过的一座古墓，被一个叫徐老三的盗墓贼盯上了。不幸的是，当他潜入我们已经访问过的墓穴时，激怒了那里的主人。那位愤怒的逝者将徐老三活活撕裂，其尸体被丢弃在墓外。我特意带有胜去那儿看了一眼，一方面是因为我自己也是第一次见证如此凶残的场景，另一方面也是要给有胜一个深刻的教训，提醒他即使是死者，也有他们的尊严和脾气的主儿。

我们三兄弟的日子在这种奇特的相依为命中慢慢过去，还算不错。对外，我们称有胜和玉田是我的助手，协助我看风水，当我外出勘探时，他们会辛苦地抬我越过山川和河流。

每当准备好供品，我便穿上道袍，缓缓地踏着禹步，开始施行仪式。我念诵着自己编写的祭文，向天地间诉说着我们的处境。一切仪式完成后，我便不再关注祭坛上供品的任何变化。

接着，我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只大公鸡，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盗洞，以检测那长期封闭的空气，防止因缺氧而闷死人。

至于祭坛上的供品，若是墓中主人尚存，它们会逐渐腐烂消失；若是主人已逝，供品便会原封不动。不过，在我们最后封堵盗洞时，这些供品无一例外都会被丢入墓穴，不论主人是否接受，它们都是我们的交换之物。

我们必须小心翼翼地挖开白天用以掩盖的泥土，下面紧紧放着一块结实的木板，防止泥土落入盗洞。现在虽说时局混乱，无人过问，但财宝总能激起人心的贪欲，我们必须行事隐秘。我们只能在夜幕下行动，正如有胜所说，我们是夜行之人。

一个盗洞需要好几天才能挖通，白天总得进行伪装，以避免被他人发现。在这里，我们无法使用任何现代工具如鼓风机，所以，挖掘完成后，还需经过几天的通风透气。

每天夜晚，两兄弟会来到这里，小心翼翼地打开洞口，而天一亮便立即封闭，非常辛苦。

有胜熟练地打开洞口，放下公鸡一段时间后，又将其拉了上来，见它还活蹦乱跳，我便知道下面的空气尚可。

“好了，没有问题，可以下去了。记着我说的，不该动的坚决别动。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了，哥，你真啰嗦。我下去了。”

“小心点，臭小子。”

我看着有胜顺着绑在旁边大树上的绳索缓缓下入洞口，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。转身，我和玉田一同坐在旁边的苇子席上，等待着有胜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