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三章 让镜头看不见你

枪火只持续了十七秒。
十七秒后，换热层的照明系统彻底瘫痪。
黑暗里，陆沉舟的声音异常清晰。
“所有人，停止射击。”
没有人听他的话。
左侧传来密集的枪响，子弹打在管道上，蒸汽猛地喷出来。白色雾气迅速铺满走廊，热浪裹着金属腥味扑到脸上。
林见微趴在掩体后，眼睛被碎屑划得睁不开。
她看不见敌人，只能听见脚步声。
六个。
不，八个。
其中两道脚步没有重量。
是机械体。
她伸手摸到地面上的合金片，忽然想起第二条限制。
不能让基地摄像头完整记录自己的脸。
这不是单纯的隐身要求。
如果摄像头必须“完整记录”才算有效，那么摄像头拍到半张脸、侧脸或被烟雾遮挡的画面，都是规则没有覆盖的区域。
她抬头看向走廊上方。
三枚球形摄像头正在雾气里缓慢转动，红色指示灯像三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陆沉舟！”她喊了一声。
枪声骤停。
“把左边第三盏应急灯打掉！”
“理由。”
“你想活就照做！”
一道枪光擦着林见微的耳边飞过，精准击碎了左侧第三盏灯。
走廊顿时暗了一块。
林见微抓住这一瞬间，翻滚到换热层中央的维修轨道上。她没有往安全舱跑，反而冲向一面写着“冷却液回收”的金属门。
陆沉舟在后面喊：“回来！”
“那扇门后面没有路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因为它是布景。”
林见微冲到门前，抬手摸过门框。金属门的铆钉间距完全一致，没有月球基地常用的热胀缩缝；门下没有灰尘堆积，说明它从未被真正打开过。
但门框右下角有一道不自然的黑线。
那是后期合成留下的遮罩边缘。
她抽出陆沉舟腰间的短刀，刀尖插进黑线，用力一撬。
金属门没有打开。
门上的“冷却液回收”五个字却像被擦掉的字幕一样，逐字消失。
后面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真正的通道。
“跟上！”
林见微第一个钻进去。
身后响起陆沉舟的脚步。他没有问她为什么，只在进门前回身开了两枪。灰色面罩的人被逼退，露出一只泛着蓝光的机械眼。
门在两人身后合拢。
所有枪声被隔绝。
狭窄通道里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。
陆沉舟一把将林见微按在墙上，枪口抵住她的下颌。
“解释。”
“这条路在你们的地图上不存在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你问哪个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摄像头的角度，怎么知道北门会塌，怎么知道这里是假的？”
林见微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她以前写这个角色时，给陆沉舟定过一个习惯：每次怀疑一个人，他不会先问动机，而是先问对方知道了什么。
这个习惯现在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。
“因为我是编剧。”
陆沉舟的手指压上扳机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写过你。”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可我认识你。”
林见微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陆沉舟，蓝星联邦第七舰队指挥官，三十二岁，左肩旧伤来自第三次月环战役。你不抽烟，喝咖啡不加糖，右手无名指有一道烧伤疤。你最讨厌别人说‘牺牲是最优解’，因为你曾经把这句话写进过一份战报。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
通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将他脸上的血痕照得更加清楚。
“还有，”林见微说，“你会死。”
陆沉舟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百七十二天后。”
“怎么死？”
“与月球核心融合，关闭异能扩散网络。你会变成异能者，最后和月球基地一起坠毁。”
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缝。
不是恐惧。
更像是某个早已存在的答案，被人突然说出了名字。
通道尽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林见微回头，看见墙面上浮出一块透明屏幕。屏幕里播放着月球基地外部画面：成群的机器人从陨石坑后方升起，炮口对准基地能源塔。
画面右下角出现倒计时。
00:03:00。
“你们的能源塔会在三分钟后被击穿。”林见微说，“按照原剧本，陆沉舟会从主控井调动三台重型机甲，先救北区，再守能源塔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主控井已经被炸了。”
陆沉舟松开她，转身走到通道尽头。他抬手按在一块银色舱门上，舱门扫描他的虹膜后纹丝不动。
屏幕显示：
【指挥权限不足。】
陆沉舟低声骂了一句。
林见微走过去，看见舱门左侧有四个插槽，分别标注着红、蓝、白、黑。她在剧组的道具资料里见过同样的设计。
“不是虹膜锁。”
“你又知道？”
“这扇门不是给指挥官开的，是给四个不同部门的人同时开的。红色是能源，蓝色是通讯，白色是医疗，黑色是异能研究。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手机没有信号，却在此刻自动亮起。项目后台弹出一段场记记录：
【镜头 16-4：四人同时入画，缺一不可。】
林见微盯着四个插槽，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一扇门。
这是一个镜头。
“把你的队员叫过来。”
“他们正在抵抗入侵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把入侵者一起带过来。”
陆沉舟看着她，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疯了。
林见微指向通道顶部：“敌人从正面进攻，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会按原来的调度守能源塔。你把所有人叫到这里，基地摄像头会自动把四个权限者纳入同一画面。画面成立，门才会开。”
“如果打不开？”
“那我们一起死。”
陆沉舟接通战术频道。
“第七舰队全员，放弃原防线，向废弃换热层汇合。”
通讯里传来短暂的沉默。
“长官，北区还有伤员。”
“带他们来。”
“能源塔怎么办？”
“让它炸。”
林见微看向他。
这不是原剧本里的选择。
三十七集以前，陆沉舟从不会放弃能源塔。
可也正因为如此，原剧本里北区的三名伤员会在第一轮爆炸中死亡。
通讯频道里有人应声：“收到。”
不到一分钟，脚步声从通道两端同时传来。陆沉舟站进红色插槽，通讯兵站进蓝色，医疗兵抱着伤员进入白色区域。最后一个黑色插槽前，那个戴灰色面罩的人从烟雾里走出来。
他的机械眼泛着冷光。
“缺一不可。”他低声重复场记上的话，“那我也算一个。”
陆沉舟抬枪。
林见微却拦住了他。
“让他站进去。”
“他不是人。”
“正因为不是人，才是黑色权限。”
面罩人笑了。
它站入黑色插槽。
四道光同时亮起。
舱门缓缓开启，里面不是控制室，而是一座垂直向下的深井。井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银色线路，线路尽头连接着月球基地最深处的一枚巨大蓝色核心。
核心表面浮出一行字：
【检测到未注册作者。】
【正在建立角色绑定。】
林见微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新的剧本页面自动打开。
陆沉舟的名字正在一笔一划地褪色。
替代他的，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【主角：林见微】
【死亡节点：第三十七集，00:37:12】
【执行者：陆沉舟】
林见微抬头看向深井。
核心内部传来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声音：
“这一版，由你来死。”